力道恰好的按压之下,太后渐渐松弛了紧绷的神经。额头的川字纹路,也开始变浅,
一切似与从前类似。
可闻昊却注意到,太后的眼由始至终都没闭上。
太后自来贪眠,从前闻昊替她按摩时,她总会沉沉闭上眼,甚至偶尔还会睡去。可依如今情状……
很明显,是太后对他起了防备。
闻昊装作未知,继续替太后按摩穴位。
过了会儿,他听见太后状似慵懒的嗓音里,带着试探:“听闻国师竟是你亲姐,此事可当真叫人意外。”
太后口中说着意外,但语气中却丁点没意外的意思。
闻昊莞尔:“奴才也未料想到此事。”
“罢了罢了。”太后附上他的手,不轻不重地拍了拍:“哀家知晓你的忠心,连带被谢翊那狗贼抓去,都迫不及待地要同哀家取得联系。那时哀家便知,你是一心向着哀家的,既然如今回来了,那过往一切便就一笔勾销了。”
他愣了愣,好奇道:“太后不介意我与国师血缘?”
太后扑哧笑了,打开天窗,说了亮话。
她说:“你既愿意回宫,便证明你已做出了选择。”
“嗯。”闻昊重重点头,半跪下来,垂眸低声道:“自打奴才进宫为奴之后,家人于奴才便只是两个毫无感情的字眼。国师所谓的姐弟之情,于奴才而言,只是旁人观感,根本无法代入。奴才更不愿相信,当年差点拆穿抱养太子之事的小人,竟会是自己的亲生父亲。奴才心中,只记得太后……”
须臾后,他抬起头来,灼灼看向太后:“奴才只记得与太后共享荣辱,密谋下毒晔帝,送太子上位的那些往事。奴才对太后忠心,自打三年前就未变过,奴才还是那句话。太后之荣,是奴才之荣,太后之辱,便是奴才身上的千刀万剐。”
因心话音刚落,太后手上斑斓的护甲已落在他的手背。
太后笑道:“好了好了,哀家信你,快起来吧。”
“谢太后!”
太后扶上闻昊的手,将他从地上拉起。
可未等闻昊彻底站直腰杆,却已听太后悠闲的语气自头顶飘来。
“不过……哀家这心中终归还有一丝疑虑。”
“太后请讲。”因心回得不卑不亢。
太后把玩着护甲,语气漫不经心:“因心啊,你说若有一日,谢翊与哀家敌对,届时你再遇上国师,应当该如何抉择呢?”
闻昊心头一沉,太后此言一出,已是对他心有忌惮的意思。
此刻若不打消太后疑虑,必定后患无穷。
思及至此,闻昊猛地再次跪了下去。
他朝向太后,语气郑重,一丝不苟:“我十数年咬牙求生,她不闻不问,我心中对她已是恨极。无论此刻,亦或是往后,她与我而言皆是陌生人。只消太后一句杀,我定毫不犹豫夺她姓名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