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5章 永恒之城观浮世,暗巷深处逢故知

秦寿选择的落脚点,是台伯河右岸,特拉斯提弗列区边缘一处嘈杂的码头客栈。这里充斥着水手、搬运工、小贩、逃奴以及形形色色的外来者,空气混合着河水腥气、鱼获腐臭、廉价葡萄酒与汗液的味道。他用几枚在帕提亚用剩余药材换来的银币,租下了阁楼一个狭小但带有窄窗的房间。窗户正对一条曲折肮脏的小巷,却能瞥见远处圣彼得广场(此时尚是尼禄竞技场旧址,基督徒殉道之地)的一角。

安顿下来的第一件事,是彻底融入环境。

秦寿换上了在码头旧货摊买来的、一件半旧的灰色羊毛束腰外衣和斗篷,脚穿结实的皮革凉鞋。他将长发按罗马下层自由民的样式粗略修剪,脸上特意留了些胡茬。语言方面,他白天在港口、市场、公共泉边流连,凭借强大的神识与记忆力,飞速吸收着拉丁口语与希腊语(罗马东部通用语)的词汇与语法,夜晚则在房间内反复练习。数日之后,他已能用带着明显异域口音、但语法基本正确的拉丁语进行日常交流,希腊语也能听懂大半。

作为一个“来自遥远东方的香料商人”(他对外宣称的身份,并展示了几小包随身携带、在罗马罕见的东方药材作为佐证),他低调而谨慎。他很少主动与人攀谈,但倾听时极为专注。通过码头工人的抱怨、小商贩的算计、水手的吹嘘、主妇们的闲聊,他迅速拼凑出当下罗马的鲜活图景。

此时是罗马皇帝图拉真(Marcus Ulpius Traianus)统治的中期。图拉真以其卓越的军事才能和相对稳健的内政着称,帝国疆域在他的指挥下达到极盛,尤其是对达契亚(今罗马尼亚)的征服,带来了大量黄金与奴隶。罗马城因此沉浸在一种胜利的狂欢与前所未有的富裕之中。

秦寿开始有计划地探索这座都城。

他首先混迹于平民聚集的场所。清晨的市集(Mercatus)喧嚣鼎沸,来自帝国各地的食材、手工品、奴隶在此交易,叫卖声、讨价还价声、牲畜嘶鸣声震耳欲聋。公共浴场(Thermae)不仅是清洁之地,更是社交、谈判、传递消息的中心,不同阶层的人在此赤裸相见,热气蒸腾中弥漫着放纵与八卦的气息。面包与马戏(Panem et circenses)是安抚平民的两大法宝,秦寿亲眼看到国家粮仓(Annona)前领取免费粮食的长龙,也远远听到了从大竞技场(Circus Maximus)方向传来的、山呼海啸般的喝彩与惊呼——那里正进行着战车竞赛,据说皇帝本人偶尔也会亲临。

他也观察着宏伟的公共建筑:图拉真广场上巍峨的纪功柱,浮雕盘旋而上,记述着征服达契亚的赫赫战功;万神庙虽然尚未被哈德良改建为今日的穹顶奇观,但其前的广场已是宗教与政治活动要地;巨大的引水渠(Aqueduct)如石质巨龙跨越天际,将清洁水源源源不断送入城中,彰显着帝国的工程伟力。

作为穿越者,眼前的景象与他前世模糊认知中的“罗马帝国”逐渐重叠,却又更加鲜活、复杂,也更……沉重。他能看到辉煌背后的代价:广场纪功柱的浮雕在歌颂胜利,而市场角落的残疾老兵却在乞讨;引水渠带来活水,但台伯河畔的贫民区依旧污秽不堪;角斗士与战车手的荣耀背后,是无数奴隶的血泪与死亡。

而那种“腐坏”的气息,如同这座城市的影子,无处不在,却又难以捉摸。它在竞技场狂热的观众席上格外浓烈,在深夜某些贵族宅邸泄露出淫靡乐声的窗口徘徊,在元老院辩论时某些议员闪烁的眼神中隐现,也在贫民窟绝望的叹息里沉淀。秦寿尝试追踪,但这气息如同烟雾,往往在他接近时便消散或转移,显然有其源头在暗中操控或吸引。

七日后的一个黄昏,秦寿的探查出现了转机。

他在阿文提诺山附近一个较僻静的市集,注意到一个卖东方织物的小摊。摊主是个约莫五十岁的罗马自由民,面容精明,名叫盖乌斯(Gaius)。引起秦寿注意的,并非货物,而是盖乌斯身上一种极淡的、被压制着的“清气”。这气息与罗马普遍的“浊气”和“腐坏”气截然不同,更接近中原修炼有成的武者那种内敛的精气神,虽然微弱得多。

秦寿不动声色地凑近,假装挑选一块产自“塞里斯”(古罗马对中国的称呼)的丝绸(实为粟特仿品)。他用地道的拉丁语询问价格,并随口提及了几种东方才有的织法术语。盖乌斯眼中闪过一丝惊讶,打量了一下秦寿的东方面孔和朴素的衣着。

“客人对东方织物很了解?”盖乌斯试探着问,用的是略带口音的拉丁语。

“曾经往来贸易,略知一二。”秦寿含糊道,同时以神识极其细微地探查对方。那丝“清气”在盖乌斯情绪波动时稍微活跃了些,其运转方式……竟与中原某种基础吐纳法门有异曲同工之妙,但更加粗浅,且似乎与某种信仰结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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盖乌斯左右看了看,压低声音:“客人可听说过‘大道无形,生育天地’?”

秦寿心中一震。这句话,是《道德经》开篇经义的变体翻译!他面上不动声色,用汉语低声接道:“道可道,非常道。”

盖乌斯眼睛瞬间睁大,随即强压激动,快速用磕磕绊绊的汉语说道:“您……来自东方?真正的……东方?”

秦寿微微点头,改用汉语,语速缓慢清晰:“我自极东之汉土来。你如何知晓此道言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