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笑着,露出缺牙处漏风的豁口。
“欢迎个锤子!一见面就下死手。”
唐守拙啐道,“海上滋味如何?冰碴子把指头都啃烂了吧?”目光扫过那暗痂。
秦啸海笑意微敛:
“浪尖讨食,骨头缝都冻裂过。去年渤海湾……”
他摩挲指节,海腥味混着盐硝气在晨雾里弥散,
“你呢?还泡在盐婆子闹的鬼梦里?”
“我啊,昨天才回来。刚刚还在想以前被盐婆子扯耳朵的事儿呢,结果你就喊我了。”
“盐婆子?”
秦啸海皱了皱眉头,
“我记得小时候经历过这事儿。咋,现在还能遇到那玩意儿?”
唐守拙摇摇头,
“这盐场一直就有点邪门,有些事,说不清楚。对了,你这次回来,到底有啥事儿啊?”
秦啸海犹豫了一下,看了看四周,压低声音说:
“事儿缠着这盐场呢,水比你想的浑。”
唐守拙心里一紧,顿觉雾气阴寒刺骨,如无形视线黏附后背
“屁话!老子井下爬出来的怂过谁?”
秦啸海神色骤凝,“你当心些,等我摸清线索……”
“少打官腔!”唐守拙不耐打断。
秦啸海却侧身引向身后:
“云阳张家的,张广福,跟我们盐帮是老交情。”
他用指甲尖轻轻敲了敲战友军装的铜扣,“铛铛” 声清脆响亮,像极了撞盐勺子的声音。
张广福抬手示礼,掌纹线圈密匝如盐神庙香炉的青铜蟠螭。
海军蓝裹着他铁塔似的身躯,接缝绷紧如将断的弓弦,活脱脱盐垛绞车架投胎转世。
“你好。”
唐守拙沾盐渣的手指触及对方袖口刹那,一股阴寒直窜脊椎!
河风猛地掀开张广福的领口,守拙眼尖,锁骨下方一痕金鳞幽光,倏忽隐没。
“唐家老幺守拙,穿开裆裤就跟我钻废井的过命交情!”
秦啸海抬手说着,胳肢窝的汗腥糊了守拙满脸。
唐守拙脚跟碾着盐晶,十岁那年啸海也这般勾着他肩膀,踩过野盐滩的日头仿佛烙在脚心……
“臭死个人!军官架子端起来啊!”唐守拙夸张扇鼻。
“跟你摆啥谱!”秦啸海搓着海军皮带扣(海兽纹早被汗渍沁灰),正色道,
“广福这趟有正事,沾着盐场的玄乎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