祖宗保佑。
这四个字在李延心中游走了一圈儿,随着刚饮尽嘴中的酒一起回味,泛起几分辛辣。他坐在上方,盯着李如月怀中的五皇子,看向宋云瑶,又尝到几分苦涩。
人就是这样复杂。
宋云瑶有孕的消息传来的时候,他的第一念头明明是怀疑的,可是他要这个孩子诞生,因为宫里宫外关于皇帝子嗣稀薄的各种闲话,早已成了人人茶余饭后的谈资。
有人说他坏了身子,还有人说他得位不正福德稀薄,说他不被祖宗保佑,更危言耸听一些的,还说这是亡国之兆。
每个王朝走到气数快尽的时候,第一个兆头,就是子嗣稀薄。
就像宋家的败落,也是随着子嗣稀薄来的。
这些话孙福通不有意去拦,便源源不断的传到养心殿。
李延听着这些话,像每天吞刀子睡觉,因为他不能发火。
发火,就是被人家说中,发火,只会更可笑。
他隐忍。
隐忍到看着这些只承恩露却不怀孕的女人都觉得面目可憎。
没人知道李延在这件事上经历过怎样的煎熬。
连孙福通的面前,他都一直对此避而不谈,假装什么都不知道,以‘不知’而维护自己那点可怜的尊严。
宋云瑶这个孩子的诞生,至少证明他没坏。
是那些女人不中用。
可是朝堂太平了太久,以至于让他忘了,这孩子的祖宗里头,也有宋家一份呢。
李延静默的又饮了一杯酒,仍旧不动声色。
他今年四十二岁了。
两鬓已然有了白发,脸上的皱纹比及同龄人也更多,还显得松弛。
都是纵情酒色所留。
李如月发现她这位父皇比之以往真是稳重了太多。
脾气变得太柔软,太能忍耐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