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由崧坐在龙椅上，脸色阴沉沉的。

他刚刚强行压下崇祯先帝旧案的错乱争议，本打算逼着王小宝交代清楚前后矛盾的身份履历，手上动作刚抬一半，嘴唇刚要张开问话。

阶下的王小宝动作更快。

他手臂一抬，直接探进贴身衣襟，手指在内怀摸索两下，稳稳抽出一卷叠得整整齐齐的明黄色绫布圣旨。

绫布边缘规整，皇家封蜡完好，制式正统，一看就是宫中御用物件。

大殿里所有文武官员，看见明黄圣旨的一瞬间，动作全部僵住。

有人脖子猛地一伸，有人脚步下意识顿住，所有人的目光瞬间死死锁在那卷圣旨上，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。

王小宝双手托着圣旨，腰背挺得笔直，脸上平平淡淡，没有丝毫张扬刻意，张口声音洪亮沉稳，一字一句，清清楚楚，在大殿里响起来。

“奉天承运皇帝，诏曰：寿州王王小宝，秉性忠直，心系社稷，忠心可鉴。此番平定京乱，筹措军饷，功绩卓着，实为我大明忠勇贤王。朝野非议，尽皆虚妄，此诏昭告天下，证王忠心。凡朕臣民，皆需敬服，不得妄加诋毁。钦此。”

他语速不急不缓，每一个字都咬得规整有力，通篇读完，稳稳合上圣旨，双手依旧平托，静静立在原地。

这一刻，满殿朝臣心态集体炸裂。

两侧站班的武官，一个个眼皮狠狠跳动，嘴角微微抽动，下意识低头看脚面，不敢抬头对视。

一排排文官，肩膀轻轻耸动，有人抬手假意捋须，实则遮挡脸上的错愕与鄙夷。

所有人心里都同一个念头：

这人实在太过胆大。

先前身份前后矛盾，闯贼亲戚、皇家宗室两头占，疑点堆得满朝都是，如今直接掏出先帝专属圣旨，专门替他一人洗清所有非议。

一众官员互相悄悄斜眼对视，嘴唇微动，无声交流情绪，人人都觉得离谱，人人都觉得荒唐，却没有一个人敢出声质疑圣旨的出处。

龙椅上的朱由崧彻底哑了。

他身子僵在御座上，原本紧绷的下颌猛地卡住，张开的嘴巴半合不合，眼神死死盯着那卷明黄绫布。

他双手紧紧攥住御座扶手，指节用力发白，胸口一阵一阵起伏。

他想发火，想质疑，想拆穿，可半个字都吐不出来。

这是崇祯先帝的圣旨，是盖了先帝御宝、正式昭告天下的诏书。

他今天只要敢说一句不对、一句存疑，就是否定先帝定论，直接砸碎南明朝廷的正统法理，他这个弘光帝的名分都会站不住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