法坛大典彻底散去。

几十万百姓拖着步子四散离开。

沿途没人说笑，没人喧哗，人人垂着头，脚步拖沓。

不少人边走边抬手抹脸，嘴里不停低声叹气，整张脸皱在一起，满是愁苦。

五百多名文武百官，分列两班离场。

往日散场，官员们三三两两并肩行走，拱手寒暄，低声议事。

今日整条御街死寂一片。

没人结伴，没人说话，没人抬头。

所有人腰背僵硬，步子沉重，个个低着头，快步走向自家车马。

一排排官车行驶在街道上，车帘全部死死紧闭，不透一丝缝隙。

回到各自府邸后，所有官员统一做了一件事。

屏退所有下人、仆役、管家、护卫。

关上房门，插紧门栓，独自一人待在书房。

整座南京城的文武府邸，同一时间，寂静无声。

马士英回到内阁私宅书房。

他脱下身上的绣蟒朝服，随手扔在椅背上，力道极大，衣料滑落堆成一团。

他双手背在身后，低着头，在书房青砖地上来回踱步。

步子沉、节奏慢，每一步都重重踩在地上。

他抬起右手，捏住下巴的长胡须，指尖用力攥紧。

“崩”的一声，一根胡须直接被扯断。

他松开指尖，低头盯着掌心那截断须，脚步顿住，眼神发直。

愣了两息，继续踱步，继续捻须。

接连四五次，指尖不断扯断胡须，下巴两侧的长须乱了一片。

他浑然不觉，嘴巴微微开合，低声反复念叨。

“不对……哪里都不对……”

他坐在书桌前，拿起桌上提前备好的弹劾卷宗。

卷宗厚厚一叠，字迹工整，条理清晰，罗列的罪名条条刺骨。

这是他筹谋半月、联合朝野备好的杀局，原本稳操胜券，只等王小宝落败出错，就地诛杀。

他指尖抚过纸面，盯着密密麻麻的字迹，一动不动。

良久，他抬手，狠狠将卷宗拍在桌面。

桌面震响，笔墨晃动。

他依旧沉默坐着，腰背挺直，脸色铁青，双眼死死盯着空白墙面。

全程无话，只剩满身憋闷，无处发泄。

阮大铖回到自家府邸，直接瘫坐在厅堂太师椅上。

他后背重重靠上椅背，双腿伸直，整个人垮成一团。

下人端来热茶，躬身递到手边。

他眼皮都不抬，抬手猛地一挥。

茶杯脱手落地，哐当一声碎裂，茶水泼洒满地。

下人吓得连忙跪地，不敢抬头。

阮大铖抬手撑着额头，手肘抵在椅柄上，指尖死死按着眉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