狂暴的精神冲击毫无征兆地砸落，林野的意识世界像是被巨浪拍碎的薄冰。

他眼前所有景象瞬间崩解，黑雾、紫金本源光团、缠绕在四肢的肉质触须一同化作混沌的色块，耳边那道古老低沉的嗡鸣陡然拔高，不再是缓慢的低语蛊惑，而是蛮横的入侵，直接碾过他层层搭建起来的精神防线。

剧痛不是来自皮肉，而是扎根在思维深处。像是有无数根滚烫的针，顺着神经脉络扎进记忆里。冰裂谷里死去的队员、哨站燃烧的火光、浮空堡垒审讯室刺眼的白光、聚居点孩童惶恐的眼睛，所有他拼命记住的画面，在冲击下不断扭曲、褪色，原体的意识在强行涂抹属于他的认知。

【放下抵抗，你本就和我同源。你的血肉、你的基因，都是我散落的碎片。何必执着于脆弱短暂的人类身份？】

声音在意识的每一个角落回响。缠绕在他手臂、腰腹的触须收紧，粘稠温热的组织贴着防护服的裂口钻进里面，皮下的青色畸变纹路疯狂亮起，和触须上流动的紫金光泽互相呼应。两股同源的基因力量彼此吸引，同化的牵引力越来越强，他的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，原本用来反向束缚原体意识的青色光网，出现了大片裂痕。

林野艰难地维持着最后的清醒。他知道，只要意识防线彻底垮掉，他就不再是林野，会变成原体延伸出去的一部分，一具听从本源意志行动的活容器。到那个时候，外面的队友、还在坚守的封印屏障，都会成为他的攻击目标。

“我……不是碎片。”他在意识里嘶吼，声音微弱却执拗，“我是林野。”

他调动仅剩的精神，死死攥住那片快要破碎的光网，逼着青色力量继续逆流。每多坚持一秒，大脑就像要被生生撕裂，视野里不断闪过诱惑性的幻象：如果顺从原体，冰原的畸变会停止无序肆虐，元老院那些追逐力量的野心家会被清洗，大地会迎来原体定义的“新生”。幻象很真实，几乎要让他动摇。

洞窟外侧，枪声与嘶吼依旧没有停歇。

老陈打完弹匣里最后一发子弹，重重把空步枪甩到一旁，抽出背后的开山短斧，劈向扑上来的一名元老院重装士兵。斧刃撞击护甲发出沉闷的哐当巨响，士兵踉跄后退，可后方又有两名士兵补上来，破封仪器的蓝色切割光线依旧贴在封印屏障上，只是原本飞速蔓延的裂隙停住了。

“屏障能量稳住了，但只是暂时的！”苏晚指尖飞快在终端上操作，额头上的冷汗顺着下颌滴落，“能量数值在缓慢爬升，可源头来自黑雾深处，是林野在输出力量。原体一旦挣脱他的牵制，屏障会崩得比之前更快！”

岩壁上的自动炮台已经损毁两门，剩下的炮管外壳被脉冲光束烧得焦黑，射击频率越来越慢。好几名负伤的队员背靠岩壁，勉强举着武器阻拦敌人推进，伤口流出的血混着地热蒸汽凝结成暗红色的薄痂。元老院的指挥官显然也察觉到封印的异变，通讯频道里传来对方冰冷的指令。

“优先清除外围抵抗，不要管屏障。活捉里面的同源载体，原体的意识纽带在他身上，抓到他，封印不攻自破。”

老陈听到这句话，心头一沉，转头看向苏晚：“他们目标变成林野了！”

“我知道。”苏晚咬了咬下唇，快速调出地底通道结构图，“我找到一条紧贴热源的侧缝通道，可以绕到黑雾区域的侧后方，能接应林野。但是通道狭窄，只能一个人过去，而且里面遍布原体衍生的微型畸变触丝，碰上去就会被精神标记。”

“我去。”一名胳膊缠着绷带的队员往前踏出一步，“我畸变抗性比其他人高，之前在冰谷里扛过母体的精神干扰。你们在这里守住，尽量拖延时间。”

老陈没有立刻答应，目光扫过队员身上深浅不一的伤口，最终重重点头：“小心。一旦情况不对，立刻撤回，不要硬撑。我们这边会给你争取三分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