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月十六这天，京城的天气总算是暖和了几分。

宋青山在屋子里来来回回地转圈圈，午饭摆在桌子上都快凉透了，他也没心思去吃上一口。

他不停地在心里默默算着时辰。

算着算着就跑到窗户边上往外头张望两眼，急得双手直搓衣角。

雷虎正在院子里帮着伙计劈柴火，听到楼上那哒哒哒的脚步声，实在忍不住抬头喊了一嗓子。

“小夫人您就别转悠啦！这离着开考场大门还有好长一会呢，您再转下去这地板都要被您踩漏了！”

宋青山趴在窗沿上往下瞪了一眼。

“你懂什么呀！夫君在里头待了这么多天，那号舍就那么一丁点大，吃不好睡不好的得多遭罪啊！我这心里头挂念得紧呢，哪里还能安稳坐得住呀！”

说起这个，宋青山又转头看了看桌子上放着的一个大包袱。

那是前两天从绸缎庄买回来的云锦料子，陈七花了大价钱在街上找了个手艺极好的老裁缝，连夜赶工给王恒做了一身新衣裳。

宋青山摸着那滑溜溜的宝蓝色料子，就盼着夫君赶紧回来换上好去去考场里的晦气。

陈七这时候从大门外头溜达进来，手里还拎着两串红彤彤的糖葫芦。

自从那天在绸缎庄察觉出不对劲后，陈七这几天一直神出鬼没地在外头打探消息。

他把糖葫芦往雷虎手里一塞。

“夫人赶紧穿厚实点下楼吧！我刚才去顺天街那边转悠了一圈，听说还有小半个时辰就要鸣锣放人了，咱们现在过去刚好能占个前排的好位置接少爷去！”

宋青山一听这话，也顾不上理会桌上的冷饭了，抓起旁边厚实的大氅就急匆匆往楼下跑。

主仆三人紧赶慢赶地来到了贡院所在的那条街上。

这会儿整条街早就被看热闹的百姓和接人的家属挤得严严实实，连个下脚的空隙都难找。

那些来接考生的家属们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贡院的高墙里头望，手里捧着食盒和热茶，生怕自家亲人在里头饿出毛病来。

没过多大一会儿，只听见贡院门楼上头传来几声震天响的铜锣声。

两扇紧闭了好些天的黑漆大门终于被人从里头缓缓推开了。

人群一下子就沸腾起来，喊叫声和招呼声混成一片。

那些被关在号舍里好些天的书生们，就像是放出笼子的鸭子一样往外头涌。

只不过这些学子大多数都面如土色病恹恹的。

有的人刚迈出门槛就脚底下拌蒜，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起不来了，还得旁边的差役上手去把人架起来。

有的人一边走一边捶胸顿足，嘴里大喊着今年这题目太偏太难根本没法下笔，一边喊一边抹眼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