种下去第七天，出事了。

沈凡正在墙根底下打盹，沈安从城墙那头跑过来，脸色铁青。

“有人拔树。”

沈凡跟着他跑到种树的地方。三棵茶树被人拔了两棵，根须扯断了大半，嫩叶蔫巴巴地耷拉着，扔在枯草丛里。剩下一棵虽然还在土里，但被人踩了一脚，主干从中间折了，只剩半边皮连着。

“谁干的？”沈安攥着剑柄，指节咔咔响。

沈凡蹲下来看那棵被踩折的茶树。断口处有焦黑的痕迹，像是被什么东西烫过。旁边泥地上有一串脚印，往城门方向去了。

“斩念阁的人。”沈凡把断掉的那棵茶树扶起来，试着把断口对回去，“周铁面知道我们来了，派人来毁树。”

沈安拔剑就要往城门冲。

“等等。”沈凡叫住他，“你冲进去有什么用？城里那么多人，你一个一个问？”

沈安咬着牙停住了。

沈凡把那棵断掉的茶树仔细看了看。断口虽然焦黑，但根没死。他让沈安去河里提水，自己把两棵被拔出来的茶树重新栽回去，把断掉的那棵用草绳绑直了固定住。三棵树浇透了水，沈凡蹲在旁边守了一整夜。

第二天早上，两棵被拔出来的茶树缓过来了，叶子支棱起来了。但断掉的那棵不行，半边皮连着，上面那一截彻底枯了。

沈凡把那截枯枝剪掉，只剩一根光秃秃的桩子戳在土里。

“活不成了。”沈安蹲在旁边看。

“根还在。”沈凡说，“根活着就能发新枝。”

话虽这么说，但沈凡心里也没底。这棵茶树本来二十一天就能开花，现在被这么一折腾，少说得多等十天半个月。周铁面在城里多待一天，变数就多一分。

他正琢磨着怎么办，城墙根底下走过来一个人。

是个老头，穿得破破烂烂，手里拄着根竹竿，摸索着往他们这边走。走近了沈凡才发现，老头是个瞎子，两个眼窝深陷，眼皮塌着，一看就是瞎了很多年。

“种树的？”老头开口，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铁。

沈安手按剑柄，警惕地挡在沈凡前面。

“别紧张。”老头摆了摆手，“我是来帮忙的。昨天夜里有人拔树，我听见了。”

沈凡从沈安身后走出来。“您听见了？”

“看不见，还听不见吗？”老头用竹竿敲了敲地面，“我在这城墙根底下住了二十年了。这地方每天来什么人、走什么人、脚步轻重、喘气粗细，我都门清。昨天后半夜来了四个人，都是练家子，脚步落地无声。他们拔树的时候我听见根须断裂的动静，还听见其中一个人说了句话。”

“什么话？”

“他说‘周爷说了，留一棵，给他点念想’。”老头摸到墙根坐下，把竹竿靠在肩头，“周爷就是周铁面。他在天枢城里藏了二十年，半个城的人都不知道他长什么样。但我知道。”

沈凡蹲下来，和老头平视。

“您怎么知道？”

老头指了指自己的耳朵。“他刚来天枢城那几年，住在城东的棺材铺里。每天晚上子时准时出门，脚步拖地，左脚重右脚轻。他以为没人听得出来，但我听得出来。后来他搬了三次家，每搬一次我都知道。最近一次搬家是三天前，他搬到了城南的钟鼓楼底下，跟一个姓吴的寡妇做了邻居。”

沈安听得愣住了。